那几块圈地的石头是谁先摆的，已经说不清了。
最早只是农事妇人那块试种地边上围了一圈石头，做个记号免得踩坏了苗。後来陆续有人也学着在自己常用的一小块地方边上摆几块石头——晒陶坯的那块平地，堆木料的角落，甚至有人在自己搭棚子的周围也摆了几块，看着像是随手划了个范围。
这天起争执的是两块挨得近的地。
一块土是翻松了的，看得出是打算种点什麽。紧挨着的另一块，是几个人平常晒鱼乾用的地方，竹架子搭在那儿好些天了。两块地之间本来留了条窄缝，这天翻地的人往外多挖了一截，恰好把那条缝填掉了一半。
晒鱼乾的那拨人里有个妇人先发现，指着地上新翻的土问怎麽回事。
「这边地本来就没圈死，」翻地的汉子直起腰，「你们那个架子往里挪了挪，我这边种地也得留够地方翻土，不然锄头都抡不开。」
「架子什麽时候挪过？」妇人皱眉，「一直就摆这儿。」
旁边有人插了句，说好像上回收架子的时候是往里收了收，具体挪了多少没人量过。两边你一句我一句，谁也拿不出准话，翻地的说自己这边本来就窄，晒架的说自己这边也没地方再让。
老猎手正巧扛着柴火路过，被叫住评理。他看了看两块地中间那道被填掉一半的缝，又看了看两边各自的范围，没立刻表态，蹲下来用手比了比。
「你们俩这地，本来就没说死边界在哪。」他站起身，「都是随手摆的石头，谁也没量过。」
「那怎麽办，总不能天天为这个吵。」
老猎手想了想，也没给出什麽章程，只说：「那就把中间这条缝留出来，两边都往後退一步，谁也别占。」
翻地的汉子看了看，觉得退一步也不算吃亏，晒架那边也没再多说什麽，两人各自往回挪了挪。中间那条缝比原先宽了些，倒是谁都能过。
这事传开後，有人想起别处好像也有类似情况——高地那边两个棚屋之间堆放柴火的空地，前阵子好像也有人为谁的柴堆占了谁的路口角过几句，只是当时没闹大，各自让了让也就过去了。
有人提议乾脆把几块常用的地方都量一量、划清楚，省得日後老为这个扯皮。也有人觉得没那个必要，眼下地方大得很，用得着的地方不多，犯不着现在就折腾量地划界那一套。
两种说法都有人附和，一时没个定论，也没人非要现在拍板。事情就这麽搁着，翻地的照常翻他的地，晒鱼乾的照常晒他的鱼，那条让出来的窄缝渐渐被人踩出了一条浅浅的小路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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