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是自己捂着腮帮子找来的，喊疼，说是一颗牙晃得厉害。
平常照看他的是隔壁棚屋的一个妇人，听见动静过来看了看，也说不上个所以然，只知道这孩子从苏醒起就是这个模样，没人认得他是谁，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谁、从哪来，这阵子倒是渐渐熟悉了周围的人，跟着大伙一起过日子。
医疗女子让他张嘴看了看，那颗牙确实松动得厉害，周围的牙肉红肿，一碰就缩。
「小孩子换牙不都这样。」旁边看热闹的一个人随口说了句，「松了就该掉，没什麽大不了。」
这话一出，旁边倒是有人愣了一下，没立刻接话。
「等等。」那妇人皱眉想了想，「咱们这些人，模样是模样，可到底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小孩，这个谁说得准。」
「怎麽讲？」
「咱们现在这副样子，听说都是自己记忆里最深的那个模样，里头那把骨头力气可不是小孩子。」妇人压低了点声音，「这孩子要真是这样，那牙照理早该是现在这副样子，犯不着这时候才开始松。」
医疗女子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，看了看那孩子，又看了看红肿的牙肉，一时没说话。
「那他这是……」
没人能接下去。
那孩子自己倒是没听懂这些话里的意思，只捂着腮帮子小声说疼，等着人给他想办法。
医疗女子回过神，先按平常的办法应付眼前的疼：拿乾净布沾了点盐水让他漱口，叮嘱这几天先吃软的，别碰硬的，看看能不能自己松下来，要是肿得更厉害再说。
那孩子听话地漱了几回，说是没那麽疼了，只是牙还是晃，一舔就动。
这事後来被人提起，说法不少。有人说他兴许就是记性还没恢复全，本来也是旧纪元的人，只是这段时间身子跟着模样的心思走，凑巧显出这麽个动静，没什麽稀奇。也有人压着声音说，会不会他根本不是苏醒回来的那批人，是这新天地自己生出来的什麽东西。
这话一出口，旁边的人脸色都有点不自在，没人敢往下接，也没人能拿出个准话。
「谁知道呢。」那妇人最後只是这麽说了一句，「等他自己牙掉了、再长出来，说不定就能看出点眉目。」
这事没闹大，该做什麽的人还是各自散去做事，只是那孩子这几天走到哪，总有人多看他两眼，看得他自己都觉得奇怪，问旁人看他做什麽，旁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，只说没什麽，继续忙自己的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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